〖丽人疫期记录〗 与你咫尺相望 巴黎隔离第二周

fleur de cerisier

与你咫尺相望 巴黎隔离第二周

作者  巴黎燕


3月23日周一

然一再提醒自己,不要给女儿和儿子发有关疫情的信息。但感觉他们还是很轻敌。

看法国的疫情人数感染近万,攀升的数字如燎原之火,越烧越烈。

天疫情蔓延以来,第一位医生感染殉职。这是位自愿返回医院工作的前急诊科退休主任。他病逝的原因据称是他所在的重灾区医护人员缺乏防护措施。

着他们的『淡定』,揪心跟踪了一个多月武汉的我们,胆战心惊!

是,又开始一轮婉转提醒模式。

国禁足之初,为了唤醒他们的防范意识,我们直接了当,勤奋地向他们发法国,意大利不断攀升的疫情数字,意大利市长怒怼任性市民,恳劝他们回家的视频,巴黎开始的食品抢购报道,英国首相预言全国将有百分之70的人感染以及政府的全民自然免疫放任政策,还有各种华人间流传的防范窍门(我还千辛万苦地找到了法英字幕的),希望引起这两个中国文化背景,对待新冠的立场,与欧美高度一致的年轻人重视。

家刚开始还礼貌来个收到或附和的表情,然后没表情了。被我们围追堵截后,有耐心的儿子就安慰我们几句,说情况没那么恐怖,法国毕竟不是意大利,而亲英的女儿更是认为法国也不可与英国同日而语。
不明白他们怎么这样【爱国】,与政府同进退?

然为了舒缓双边关系,我们降低了发送疫情的信息频率,可是每次隔着屏幕,似乎近在咫尺的他们,暴露在危险之前,遥遥相望,不禁忧心匆匆。

们虽然仍然是父母,面对的孩子已经成年,要顺畅地传递分享信息想法建议,在代际的维度差异中,在文化交织的缝隙里,在对新病毒的发源传播的解读上,还有地理空间的干扰(全家4人身处伦敦,巴黎和安纳西两岸三地),虽不能说难于攀越阿尔卑斯山,横渡英吉利海峡。但每每感觉力不从心,因为常常要在期待果效和维护关系中寻找平衡。

管用了各种科技手段,视频,有关病毒的英法文,还不说20多年对他们的食物投资,金钱垫底,到从没假他人之手的全场陪护,平常的父慈子孝在此时,要说服他们按照我们经验之谈的节奏走,很吃力。

如,面对法国不断加大的禁足力度,要他们适当储备一些食物,不要参加聚会,戴口罩出门等,我们费尽唇舌,苦口婆心,但收效甚微。女儿倒是上周停止了她的餐厅打工,出门据她说戴口罩(二月初我去伦敦带给她的两只口罩,其余的几个忘在箱子里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了)。

今天也拍照周六收到的两只医用口罩,那是原计划如果她回巴黎,在火车上用的。

从巴黎到伦敦,要不了3个小时,而装了两只口罩的封信却慢悠悠走了6天,不过还好,顺利到达了目的地。

子一直认同政府关于口罩的说辞:没病的人,不用戴口罩。

找到今天刊登在巴黎人报上,前国家公民安全负责人GERONDEAU的一份采访:他把全球分为东西方两个疫区,从南韩,新加坡,台湾和日本控制疫情的成果分析,相比于欧美的泛滥局面,他归纳的四个亚洲国家成绩斐然的措施,除了隔离,洗手,重点是戴口罩。
这是第一个欧洲人公开提到口罩对病毒传染的防范作用。

于有人重新定位口罩的【角色】了:口罩可以拦阻病毒【有病的人戴】,对他人负责。也可以抵挡病毒【没病的人戴】,对自己负责。

们不戴口罩,象我的孩子那样的欧美人,有很多是被蒙蔽,误导甚至欺骗。我还在当天的朋友圈转发文章时,用了左拉的【我控诉】指责政客们用谎言掩盖失误,误导民众。

把一张讽刺马克龙和他的政府发言人的漫画发给儿子,画面中的总统惊慌失措:要命,我们一个口罩都没有了!那个女发言人以她职业外交敏锐向总统献计:咱们就说,口罩没啥用!

想到与总统没有任何裙带关系的儿子,完全不同意我的观点,说总统在欺骗大家说口罩无用。他特别认同法国的防疫流派:保持距离和勤洗手是关键。

过,他看了我截屏的GERONDEAU访谈后,决定以后戴口罩出门。其实我知道,如果说,女儿戴口罩是对他人负责,也是为了自我保护。那儿子同意戴口罩,一是让妈妈安心,更多是出于公德心,为他人,自我防范。我就是从这个角度【公关】,才勉强说服了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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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4日周二

到我说疫情严重,妈妈答应我,这个星期不出门,开始启动她的【储备食物】。她的卧室朝南,面对一个小花园。去年大楼工程期间,她窗前的草坪上被种上树木,她很担心阳光被挡住。今天她发来了照片,花园草坪青葱,粉色樱花,暖暖地挂满枝桠,尽在咫尺的春色,妈妈只能隔窗相望了!

着屏幕,看着樱花默默无言地灿然芬芳,懒懒地舒展冬眠过后的身姿,心无旁骛地享受着阳光的安抚,完全没有察觉或不去理会人间的焦虑和惊心动魄,那个叫新冠的病毒,如同一头性情不定的怪兽,正在蹂躏,摧毁人类生命和经济,却对眼前一片轻柔的美丽望而却步,不损毫发,以礼相待!

类到底是如何跟这个怪兽结下冤仇的呢?


3月25日周三

国正式进入卫生紧急状况。

对身处【两岸三地】全家呼吁,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,响应政府号召,认真在家禁足,我以身作则,三天足不出户。

黎连续4天晴天。上午继续网上发送教学,3个小时那不停蹄地查看批改【漫山遍野】的学生作业,家长询问邮件,工作量超过上班的三倍都不止,累得昏天黑地。

国网络系统对突如其来的全国家居模式预备不足,表现不佳。平时批改一份作业或考卷,三五分钟就搞定了,现在网路承载超重,打开一个作业附件要等好几分钟,一个上午下来,腰酸背疼,才处理了20几份作业,这不让人崩溃吗?

或还处理第一件网课以来的学生抄袭作业的案件。花了点时间,费了点脑子,再次让学生领略了老师超级007的风范:老师就是不在现场面对面,也可以把躲在电脑里抖激灵的他们逮个正着住!

是一个星期没交作业,对他的两个零分,家里也没反应的NICOLAS,我发了邮件给家长也没回应,我开始担心。

窗外的蓝天阳光可能关注了好久这场特殊【厮杀】,春晖不语,慷慨送暖:大自然要给我一个无声无形的拥抱!

能辜负上帝的美意,在家做日光浴:

度只有10来度,我穿上棉衣,打开窗户,尽情领受免费天然鱼肝油的滋养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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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6日周四

天和阳光不离不弃地来到窗前问候,将我的视线从铺天盖地的疫情动态中带到万里无云的晴空,我在一片蔚蓝中,寻找盼望的蛛丝马迹。

上,我参加了一个线上的祈祷。有很多人不能退居家中躲避疫情,我认识的,就有不少还在超市上班的,而且没有口罩。

们家的【疫情外交攻势】开始发挥作用。

儿早上口罩手套出门,想赶在超市开门前做些【战疫储备】。前两次,按照我建议的中午,她鸡蛋,面条,卫生纸都没买到。这是她第三次去排队,终于买到了一捆卫生纸,她明白了上周英国人抢购囤物后面不完全是自私,她那是恐慌的心理和想减少出门购物的打算。

特别骄傲又感动的提到,英国规定,超市等商店要优先照顾医护人员,开门前的第一个小时由他们专用。

的,妈妈看到了,英国在努力,法国也在生死追击。今天法国进入了卫生紧急状态!

子,愿你安好!愿妈妈的想念可以透过屏幕,穿越海峡,与上帝之手,一起成为你的盾牌。

了,小兔子,麦芽糖的吃用都绰绰有余,主粮零食样样不缺,今天又订了了两袋草。它的小茅房换洗改到早上了。你看,它蹲厕所时一心一意,多专心,比我的学生上课听讲时还乖。每天放风一次,每次都是地毯元首级高规格迎送,现在它没地毯还不出笼了,看看,腐败起来,动物也不比人差呀!

子的智商据说达到了1岁宝宝的水平,不过,咱们麦芽糖似乎略胜一筹,你看,它是不是还偷听我们的谈话,尤其是出现它的名字的时候。


lapin

3月27日周五

光在清晨如期而至,在窗边仿佛咫尺,触手可及。今天一定要去闻闻阳光香。

午倒了垃圾,没有急冲冲上楼。我推开朝向院子的玻璃门窗。

们大楼朝北,有个近一千平米的院子,被隔成东西两部分。

西边部分栽种了4棵白桦树,东边也有4棵树,是野梨花。

子里虽然寂静无声,大多数邻居门窗紧闭,我在午后的阳光簇拥下,在青草间的石板路上,数着步子,慢慢走着,我向白桦树上盯着我的一只只眼睛打招呼,我抚摸着修剪一新的矮树墙,抬头仰望在蓝天里,婆娑起舞的梨花,到秋天它们就要结果了,那是不能吃的,野梨花,只是为愉悦眼睛而生的,它们要从春天一直美到秋后。

天各种媒体都在滚动报道,那个叫Julie的女孩,16岁的她,在春季含苞时分,被病毒的狂风吹落花瓣,没能等到生命的绚烂硕果累累的那一天,那些被丈夫相拥,儿孙环绕的日子。她从发病到去世只有3天,走得太快了。她的病逝,击碎了千万人的心。

一个人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仿佛在丈量世界,阳关烘干了我的眼泪。

着满园的青草花木,我自言自语:

久不见了,你们还都很好啊,可是,(我回头望了望身后邻居们叠印着蓝天的窗户)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?

一点也不怀疑,我说的那些话是会被听见的,我流的眼泪也会被珍藏。


chemin

3月28日周六

国卫生署长萨罗蒙宣布

天新增病例4611,累计确诊37575,死亡2314(周一新增3167,累计19856,死亡860)一周内数字翻番,还有一万多例在住院治疗。

决定从今天起,不再关注疫情数字,直等到拐点出现。

消息之一是,到目前为止,有两万多病例治愈出院。

二法国向中国订购10亿只口罩,光运费就达几亿欧元。政府加大全民防范措施,也不言而喻地在政治,文化和社会学层面,承认了口罩的作用。

事物理老师彼得又发信息,说他担心到焦虑,连续一周没敢出门,可是宅在小小单间套房,郁闷得要发疯了。

课的两周前,大家在校门口互道珍重,他还在跟我说,买了一盒手套,但口罩没必要,他的身体很好。现在可怜巴巴地跟我探讨口罩。他有一个刷油漆的口罩。我鼓励他出门一定戴上。用完后,在太阳下晒几天后可以再用,他听后,也不再象平时跟我抗辩了,反而倒是有点抓了根稻草。


masque seche

3月29日星期天

到一则新闻:感染新冠病毒的德国小提琴家安妮-索菲·穆特,为了鼓励大家勇敢面对,有些憔悴的她演奏了巴赫/古诺的《圣母颂》。视频里56岁的她戴着口罩在演奏。

断有报道名人中招,加拿大总理夫人,巴西政府要员,查理王子,英国鲍里斯首相等,欧洲不少艺术家为数不少也被感染。这可能与他们的职业演出大量接触观众有关吧。


pianiste

还看到了一个用舞蹈来诠释古诺改编自巴赫的【圣母颂】,视频画面的远处背景是巴黎歌剧院。

黎的晴空下,远近的树木楼房屏住呼吸,身着玫瑰色衣裙的女孩,在一方狭小的阳台上跳起了芭蕾。

姿优雅,柔美舒展,她神清凝重,变换的身段四肢在庄重虔诚的音乐里,倾诉着深不见底的忧伤和悲悯,如同她波浪般滚滚飘逸的裙摆,穿过狭小的阳台,冲击着每一个屏幕外凝望的心灵。


dance

黎,就在不久前,我是那样的轻松易举,理所当然,自觉平常地擦肩而过,面面相觑,近在咫尺,你的风情万种,俯身皆是的美丽,我可以俯仰之间,随时可以触摸你;我的亲人朋友,两个多星期前,我以为,只要确定了时间和地点,只要不差钱,世界大地任我走。

是现在,一个小小的特异蛋白体在全球挥舞刀剑,我不得不退居斗室,在小小的角落,在照片中,遥望巴黎,在电话视频中,牵挂远方的你, 她和他。

这个新的生活模式里,你也在吞咽思念吗?


chez vous

巴黎燕,小学开始以孤陋寡闻之勇,尝试投稿。文字散见于【儿童文学】【长江日报】【神州学人】【人民日报海外版】。大学中文专业毕业工作四年后,来法国留学并定居。以中文教师身份,2003年至2013年,任教于巴黎中央理工大学ECOLE CENTRALE DE PARIS,巴黎工商局CHAMBR E DE COMMERCE DE PARIS和一家大型国际公司。现为法国巴黎市属中学汉语教师。两年前开始在网络平台创作发表散文,随笔,短诗52篇,近10万字。作品以她本人在巴黎的生活及职业生涯为颜料,以为女,为母为师的眼光为画笔,以她身边的各类人物平凡传奇为色彩,以她脚踏之地巴黎和旅途的所见所闻为空间,尝试向读者呈现她心灵的寄居地,充满人文馨香温暖画面之【巴黎燕的世界】!
 写作之余,喜欢旅行和古典音乐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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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塞纳丽人行- n°119]